不是经济周期的正常波动，而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产业重组。
作者｜桦林舞王
编辑｜靖宇
2026 年 2 月的美国就业数据出来了，有一个数字让经济学家沉默了片刻——科技行业的岗位流失速度，正在超越 2008 年金融危机和 2020 年疫情期间的水平。
这两个时间节点，在过去二十年里代表着美国经济最惨烈的两次震荡。
而现在，科技行业正在用裁员数字，把它们双双踩在脚下。
问题是，2008 年是银行崩了，2020 年是疫情封锁了，那 2026 年的今天，是什么崩了？
01
泡沫破了，但不是估值泡沫
时间拉回到 2020 年至 2022 年。疫情催生的数字化需求爆炸，叠加美联储近乎零利率的廉价资金，科技公司像是突然发现了一座金矿，疯狂扩张。一些头部公司的员工数量在两三年内翻了一倍甚至更多。
彼时的逻辑很简单——增长是唯一的 KPI，烧钱是唯一的方式，人头是唯一的执行工具。
然后利率上来了。增长逻辑的地基松动，估值开始回落，投资人变得谨慎，裁员从 2022 年底开始悄悄启动。但那时候，多数人还觉得这是「调整」，等市场好转，一切会回来。
但是，它没有回来。
2025 年全年，全球科技行业裁减了约 24.5 万个工作岗位。美国公司贡献了其中将近 70%，超过 17 万人。
进入 2026 年，势头不仅没有减缓，反而在加速——仅前六周，已有超过 3 万人被裁，且 80% 以上来自美国公司。
Amazon 在 2025 年录得创纪录的 716.9 亿美元收入之后，宣布 2026 年裁减 1.6 万个企业职位，占所有已公布科技裁员数量的一半以上。
Block 的 CEO Jack Dorsey 在致股东信里写道，「更小的团队使用我们正在构建的工具，能做得更多、做得更好」。Autodesk 和 Salesforce 各自在年初裁减约 1000 人。
注意这个细节——这些公司大多数仍在盈利，有的甚至创下了收入纪录。
这不是生死存亡的裁员，这是主动选择的裁员。
02
AI 成了替罪羊？
每一次大规模裁员，都需要一个叙事来解释。
这一轮，AI 成了最顺手的那个。
「因 AI 替代而裁员」——这个说法既有技术感，又有时代感，听起来无可辩驳。但数据说的是另一个故事。
根据 RationalFX 的统计，在全球约 24.5 万次科技裁员中，仅有约 6.98 万次（约 28.5%）可以直接归因于 AI 和自动化的采用。
也就是说，超过七成的裁员，背后另有原因。
IBM 的 CEO Arvind Krishna 在谈到这个问题时直接点破了：「从 2020 年到 2023 年，一些公司员工增长了 30% 到 100%，这只是公司需要做的调整。」他没有把锅扣给 AI，而是指向了更朴素的真相——过度招聘之后的经济宿醉。
当然，AI 也不是完全无辜的。只是它的作用方式比「直接替代」更隐蔽——AI 让公司意识到，原来那么多岗位根本不需要存在。它不是开除了某个人，而是让管理层重新算了一遍账，发现账不对。
这个逻辑更残忍，也更难被反驳。你很难跟公司说「我的工作 AI 做不了」，当它真的做了的时候。
有分析师用了一个词来描述这轮裁员——「结构性重置」，而非「短期成本修正」。这两者的区别在于，后者意味着市场好了你还会回来，前者意味着那个岗位不会再有了。
这是理解这轮科技寒冬最重要的因素。
过去几次大规模裁员，本质上是需求端的暂时萎缩。公司在等待经济复苏，一旦回暖，同样的岗位会重新开放。但这一次，许多被消除的职位是被永久性地重新设计了——围绕 AI 优先的工作流，企业在重建自己的组织结构。
General Assembly 的 CEO Daniele Grassi 对此给出了一个清醒的警告：企业在削减人头的同时加大 AI 投资，但这制造了一个技能缺口，而这个缺口最终会反过来拖慢转型速度。
换句话说，裁员本身正在制造新的风险。
从市场数据来看，科技行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两极分化——AI 相关岗位的需求在激增，而传统通用技术岗位在萎缩。「科技既在增长，也在收缩」，而且这两件事同时发生，只是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。
如果你是一个有 AI 工程背景、懂提示词工程、能优化大模型推理成本的工程师，2026 年的就业市场对你来说可能是近年来最好的时候。
如果你是一个通用的产品运营、中台工程师、或者传统销售，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正在快速收窄的市场。
这不是行业在整体衰退，而是行业在快速重新定义「有价值的人」。
03
这场寒冬，会有多冷？
Oxford Economics 的首席经济学家 Adam Slater 的判断让人警醒——如果科技行业持续下行，美国 2026 年的 GDP 增长可能跌至 0.8%，徘徊在「接近衰退」的边缘。
不计科技投资，美国 2025 年上半年几乎没有增长。
美国经济对科技的依赖，已经深到了牵一发动全身的程度。
但也有另一面的声音。Salesforce 的行业观察者指出，如果把 2025 全年的绝对裁员数字和 2024 年对比，实际上减少了约 20%。「2025 年是灾难年」的叙事，在数据上并不完全成立。
这场裁员潮更像是一个没有明确终点的过渡期，而不是一次有底部可以反弹的下跌。
企业在用裁员「腾出空间」，空间留给 AI 工具、留给更精简的团队、留给更高的人效比。这个逻辑会一直成立，直到某个边界被触碰——也许是监管，也许是技术瓶颈，也许是消费者的某种反应。
Jack Dorsey 那句「更小的团队，做得更多」，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整个行业此刻的集体信仰。问题是，当所有人都在变小的时候，谁来撑起下一个「更大」？
科技行业正在经历的，不是一次普通的周期低谷，而是一次关于「人在系统中扮演什么角色」的根本性追问。
可惜，这个问题，裁员数字给不出答案。
*头图来源：AI 生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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